作者:Liz Greene
美杜莎与浮士德:深入分析《天蝎座》及其传说
在前几章中我们提到过“古老的母亲”这个概念,她的代表形象往往是蜘蛛、蛇和龙。这些冷血的动物们,如此地远离人类所在的温暖的哺乳动物世界,符号上则象征着远离有意识世界的身体无意识本能:蛇的形象象征着肠道,海妖们则象征着脊柱尾部附近的丹田、气海的区域,也是生命的“基础”区域。所有我们提到过的关于冥王的神话也都可以联系到天蝎座,因为冥王正好象征着这个星座内在的“魔”。我们之前也看过天蝎座与猎户座Orion的关系,Orion由于侮辱了Artemis—Hecate女神,而被女神从地底深处派出的巨蝎杀死。
还有一些其它的神话形象可以联系到这个星座,并牵扯到了经典的勇者斗恶龙的题材。就像白羊,狮子和巨蟹分别代表着英雄的不同寻找经历一样,“龙”也有着不同的意义,它和“世界之蛇”有着很大的关联,象征着潜意识中的心魔,和“恐怖的母亲”一样的心魔。虽然很多时候Erinias(复仇女神)相对蛇妖来说是它更大众化一些的面孔。与龙的抗争是一个非常普遍的“动机”,但这种动机在天蝎座则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他们将要更深地、更经常性地面对那来自生命天性深处的恐怖与毁灭性的“爬行动物面”。一个很经典的神话,就是海格力斯(Herakles)力战九头龙(Hidra),另一个例子则是Siegfried力战Nibelungo的财宝守护:恶龙Fafner的故事。我们所有的人,在人生的某个时间段,都会遇到这条“龙”,然而,天蝎座则与它有着一个周期性的会面期,从而在龙之国造成一次又一次越来越深的战争。
另外一个象征着与龙对决的形象则表现在珀尔修斯(Perseus)和Gorgon的故事中。于所有的神话英雄一样,珀尔修斯也有着一个魔法般的出生,他的父亲是宙斯,然而小时候被一个邪恶的亲戚绑架走,并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出身的情况下成长起来。经历过很多风险,这里我们没必要提及,但是他与美杜莎的决战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天蝎式动机”。美杜莎本身就属于天蝎的一部分,就像在很多神话中一样,英雄往往和怪兽是一体的,是同样的一个整体中的两个不同的面。在传说中,美杜莎曾经是一个侮辱了雅典娜的美女:
这个故事还有另外几个版本,其中一个讲的是美杜莎被海王波塞东强奸,而遭遇侮辱时的恐惧将她的相貌彻底扭曲。无论在哪个版本,我们都可以找到与天蝎座息息相关的强暴与性侵犯的话题。无论美杜莎是因为侮辱了雅典娜而得到了这副吓人的面孔,还是因为她侮辱了“女性的灵魂”而得到了这个结果,我们所看到的题材其实是相同的。因为雅典娜,这个处女女神,宙斯的智慧,是一个对任何不文明行为进行惩罚的象征。美杜莎的面孔反射着女性的震怒与仇恨,而它的作用就是使所有看向它的人全身僵住。在心理学角度存在着一个很明显的事实,那就是所有的天蝎座人在其人生的某个阶段,或早或晚,都要面对这个对人生的持续痛恨与苦楚所带来的冷漠与麻木。
为了阻止国王Polidectes强行与自己的母亲结婚,珀尔修斯接下了杀死美杜莎的任务,也就是说,为了拯救一个女性形象而去与另一个女性对决的经典题材,而另一个女性形象则往往更加黑暗,但这两个女性形象,归根结底,都是母亲。个人的母亲只有通过战胜经典的母亲才能得到救赎。在很多时候,一个男性的心灵会因为受到自己母亲的愤慨与潜意识苦楚的影响,从而替她背负起这些包袱。于是,从戈尔工姐妹那里救出自己的母亲也成了救赎他们自己阴性面(Anima)的关键性任务。这种从自然界的最黑暗面里拯救“女性面”的企图,就成了天蝎座男女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他的旅途中,珀尔修斯受到过几个神明的帮助。雅典娜警告他不要正视美杜莎的面孔,并将自己的盾牌送给他,让他从盾牌的反射中去看美杜莎。这个方面不需要太多的象征性解释,因为在面对美杜莎的震怒时,反思与象征性思维是必须的,也是最基本的。赫尔墨斯也帮助了珀尔修斯,给了他一把足以割下美杜莎头颅的宝剑:Adamantine,一双有翅膀的飞鞋,一个用来装蛇发女妖头颅的魔袋。冥王哈迪斯送给他一个可以隐身的头盔。而要得到这些物品,就必须去见葛拉雅的三个老妪,命运三女神Parcas或希腊的Moirae的另一种形象。她们只有一只眼睛,用一副假牙,并且知道进入戈尔工洞穴的唯一秘径。于是,命运对珀尔修斯,用炼金术士的话来说,是Deo Concedente。
很自然地,通过眼前这么多的神力帮助,故事的英雄人物达到了他的目的。在杀死美杜莎的同时,珀尔修斯释放了天马(Pegasus),波塞东的儿子,但是由于美杜莎的怨恨而始终未能出生,所以,珀尔修斯在给予自己自由的同时,也给予了天马自由。带有翅膀的马,是一个连接着对立面的桥梁,一个有着升入灵魂国度能力的地面生物。自此,珀尔修斯就可以利用戈尔工的头颅来对付他的敌人们,因为战胜了这个女妖,所以有能力利用她的力量来达到更加“显意识”的目的。
“你是多么的美丽啊,留下来吧!”
因为那个时候对我来说将是时钟的最后一刻敲响》
在诗篇的结尾部分,浮士德几乎说出了最可怕的诅咒,然而他战斗的灵魂阻止了他落入圈套。浮士德的双手沾满了腐败与黑暗,然而这不单单是帮助他获得力量的途径,也是帮助他寻找光明与爱的途径。最后的最后,他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原谅。在歌剧的高潮部分,天使们伴随着浮士德不死的部分飞往天庭,并唱到:
《灵界尊贵的客人已经得到了救赎
只有那些无休止战斗到最后的人才有权利得到这个奖励,
最高处的“爱”对他产生了兴趣,
并将像兄弟一般接待他》
浮士德和梅菲斯特是一个混合体,是天蝎座的内在斗争的真实写照,虽然有着骄傲与自私的倾向,犬儒主义与对力量的渴望,但却无时无刻不在追寻着爱,而这一点也将解救他们。不管我们如何看待《浮士德》,它始终是文学创作史上一部最伟大的也是最复杂的作品之一,原因就在于它俯身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经典人类身上。在歌德诗篇的第二部分,浮士德曾经实行过一次炼金仪式,通过风、火、水、土的力量到达神秘的母神世界,之后升入天界。而在他的纯化旅程中始终都没有放弃对灵魂的追求。
荣格曾经对浮士德的这个形象十分痴迷,他看见了浮士德身上所表达出的一个西方文化内在的大问题:在不结实的绳子上行走的荆棘丛生且困难的道路,和这种苦楚与犬儒主义造成的对人生的绝望,一种自我证实与一种远远超过物质补偿的宽恕。浮士德是一个有灵性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有着肉体感性的人,于是便坠入了这两个方面的陷阱之中:既抛弃了人类,也抛弃了上帝。荣格是这样描写浮士德的复杂性格的:
《浮士德的渴望将他引向崩溃。他对另一个世界的思念使他厌弃生命,从而使他进入了一种自毁阶段,而,同时他对世界声色的留恋让他重新潜入了一种不幸,一种困惑和一种灾难,而这种不幸的高潮就表现在Gretchen悲剧性的死亡。他错就错在跟随了自己的里比多且任由两个世界向他奉献的最坏的层面将自己拖垮,就好比一个被强烈的、暴力的激情所主宰的男人》
很多天蝎座的“魔”,都与这个形象紧密相联,将他们暴力的冲动同时推向上面也推向下面。就像原始的勇者斗恶龙的形象一样,他们必须与它战斗,并学会面对生命天性真实且令人恐惧的那一面,由戈尔工和九头龙所代表的那一面。他们崇高的追求,像荣格所说的那样,或许会导致他们轻视人生,而他们强烈的性欲也会使他们沉沦于这个世界,这两种特征不会是令人愉快的合作伙伴,两者都来自一个中心,一半是肉欲,一半是灵力,就这样,“浮士德 ”的道路将会很长很长。对于天蝎座来说,将肉欲化的灵知与灵魂化的肉欲融合起来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就不奇怪当他们面对这种不可能的组合时,不是压抑自己,就是颂扬两者中单一的一面。浮士德,虽然《获取了两个世界最坏的层面》,其结局则是包揽了这两个世界并成为了一个庄重的形象与一种强大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