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z Greene
------圣路加
无论是对荷马还是赫西奥德来说,土星是由两个泰坦支配着的:克洛诺斯与瑞亚。两者皆为土地之神,皆是盖亚与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的子女。克洛诺斯由于其丑陋的容貌而遭到唾弃,曾经被发配到地狱塔尔塔罗斯,但盖亚说服了她的子女们去对抗自己的父亲,并用一把锋利的镰刀(月亮与女神权威的象征),武装了七个孩子中最小的克洛诺斯。克洛诺斯用左手抓住自己父亲的生殖器并用镰刀将其割下,接着将它扔入大海。乌拉诺斯伤口中流出的血液滴入盖亚的身体:大地之中,并从中诞生了复仇女神Erinias。在这个故事里我们能看到一个与宙斯、赫拉之争完全迥异的冲突,这里的神话题材是“父子之争”。
对我来说,摩羯座蕴含着一个很古老的题材:一个老国王牺牲自己并带来丰产的题材。老国王必须死去,新国王必须诞生,两者间必须存在一场争斗,而死亡到来的那一刻,两者也将成为同一人。在白羊座里,父亲以火神的形象出现,他的暴怒与嫉妒挑战着刚出生的人类。在狮子座里,儿子就像生了病的灵魂一样对抗着父亲,他的伤口只有通过意识才能得到恢复。在摩羯座,父亲就是大地本身,是名为“现实”的原则。炼金术中引用了老国王的动机,并将其表现为落入大海之中,与母亲交配或与其姐妹交配,之后老国王被肢解,并再次以新国王的身份诞生于他伴侣的子宫中。
“老国王”克洛诺斯很清楚自己将面对与父亲同样的命运,于是他吞噬自己的子女以求自保。但他最后还是被隐藏起来的儿子杀死了。这是一个与“命运”一样不可回避的故事。克洛诺斯的大地属性:泰坦,立刻使他与大地母亲联系到了一起。盖亚与瑞亚的相同点就在于她们都代表着大地。克洛诺斯不是一个独立的男性法则,而更应该说是“母亲”掌管的生殖法则中的男性面。他的“表兄弟”:潘与Priapus(Πραπο),都是代表着自然界丰产的生殖形象。根据Graves的说法,克洛诺斯和镰刀是国王仪式性牺牲的象征:撒图恩(罗马版的克洛诺斯)所携带的镰刀,有着乌鸦嘴的形状(“Khronos”- Χρνο这个词在希腊语中不单单有着“时间”的意思,也是“乌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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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海注:
古希腊人格化的“时间之神”:Khronos,其名称的拉丁版发音为“Chronus ”,与吞噬自己子女的泰坦Kronos-Κρνο,从神话学角度讲是不同的两个神明,它们希腊语名称中的不同在于“X”与“K”这两个字母,前者是出自于苏格拉底哲学之前的作品中的原始神明,又名Aion-Αν“永恒的时间”,他被视作是“岁月之神”与“黄道带之神”,其形象往往是没有实体的神明,亦或者是拥有三个头的巨蛇:人头,公牛头,狮子头,分别叫做Kairos,Khrono与Horas,他与命运三女神莫伊拉-Moiras之母:“必然性女神”阿南刻ννκη(也就是罗马版本中的“需求女神”Necessitas)互相交织于“原始世界之卵”,然后将之分开,形成了大地、海洋与天空。在古典天文占星中,今天我们称之为撒图恩-Saturn的土星的古希腊语名称就是Χρνο“时间”,而不是泰坦“Κρνο”,由于它是七颗直接可视行星中最缓慢的一颗,周期将近30年,于是人们认为它是“时间的守护”或者“时间之父”,因为当时的人们无法看到比他更加缓慢的行星,所以它也经常以一个老人的形象出现。![]() |
“国王牺牲”的这个古老象征,也可以从某些相对较晚出现的动机中体现出来。比如上帝之子与犹太人之王:基督这个形象。基督像所有牺牲了的救世之王那样出生于冬至,与密特拉,Tammuz,Adonis,甚至和亚瑟王都是同一天。这也是一年中太阳最弱、世界最黑暗的时间段,大地荒芜,众生期待着得到救赎。贫瘠与死亡充斥着世间所有的角落,也充斥着人类内在的灵魂。T.S.Eliot在《The Wasteland》中曾经用更诗意的手法描述了这样的一个世界:
“是什么样的根在牢牢地扒着?是什么样的枝生长于这岩石般的垃圾上?人类的儿子啊,你不能说出,也无法猜测,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一批破碎的景象,景像中烈日炎炎,枯树无法遮挡,秋蝉无法镇定,干燥的巨石也无法发出泉水的鸣响。”
在帕西法尔(Parsifal)与圣杯的故事中我们就已经见到过上述充斥着死亡的国家了,但如果在狮子座的版本里,帕西法尔是“儿子”的化身,那么在摩羯座中,我们所针对的则是那个病态的圣杯国王。与Atis、基督相同,被钉上了十字架,钉上了物质之树、物质之母与物质生活。正如弗雷泽(Frezer)在《金枝》里所说到的,“通过每年国王的牺牲,被肢解后撒入大地,期待着新的丰收”,圣体仪式性地被分解,灵魂的翻新,都不过是添加于原始自然界生灭轮回原型上的影像而已。荒凉的王国与那介于死亡、痛苦与绝望边缘祈求得到救赎的题材,是一种在摩羯座人的生命模式中经常见到的题材,比如那些企图得到世界范围成就的摩羯座人,他们正是为此一直都在艰苦地奋斗着。
在《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中,Joseph Campbell很技巧性地描绘了与父亲重归于好的这个题材。摩羯座,与狮子座相同,总是对个体的父亲感到失望,因为他所渴望的父亲不下于一个神。这个父亲的震怒在摩羯座的生命中是颇具深意的,因为撒图恩是大地上恐怖的“父亲”,他那具有吞噬性与毁灭性的外表、他的醋意、他的偏执与他的贪婪都会引发摩羯座心灵深处的负重感与罪恶感。![]() |
我们能看出,Campbell讲的是一个个体内在的“父子两极对立”,其间报复性的执法者所主导的坚硬且结构化的制度不断对峙着其儿子里比多式的“淫荡欲望”。死亡与永生,执法与犯法貌似都是存在于摩羯座之内的两极。儿子必须面对父亲的惩罚,直到最后发现父亲其实就在自己心里。而作为老国王的父亲,也必须要面对儿子的反叛,直到找回自己那遗忘在时间里的年轻灵魂。父亲带给儿子的“启蒙仪式”(Initiation)是一种看似已经预先安排好的内在体验,而由于不是所有摩羯座人都会在现实父母关系中体会到这一点,所以他们便会从更深的一个层次,从他们自己的内心中去寻找它。这一描写不单单指的是男性,因为“父子”的星图一样也属于女性,并掌管着她们的自给自足能力与她们在现实世界中的生存效率。
这个“启蒙仪式”,能够使个体不再因为父亲让自己强行接受的“规矩”和现实世界的规则,而把“父亲”视作是追击自己的人,相反,仪式会让个体将父亲视作是一位慈父与不死的灵魂,正如撒图恩的原型之路那样。但年轻一辈往往会不接受仪式的条约,或者会认为这个仪式没有事先准备的必要,也不喜欢任何方面的延迟。既然已经可以得到了,为什么还要等待?![]() |
在Euripides(Εuριπδη) (ca. 480 BC–406 BC)的《The Bacchae》(Βκχαι)中,宙斯正是这样向酒神Dyonisus高呼的(晴海注:Dithyramb通指“酒神赞歌”,但也是Dyonisus外号式的名字后缀),之后酒神便进入了“父性”世界,从那一刻开始,“与母亲脱离”也就形成了摩羯座生命中的Leit-motiv(艺术专用语:主导动机,源自德语Leiten-Motiv,在音乐领域也指“主导旋律” )。在很多情况下,这一步往往会表达在他们的工作领域、使命领域以及世俗生活领域里。接受“地面上的责任”与“界限”也是他们通往“父亲”之路的一部分。从青年到成年,从背井离乡的灵魂到现实世界活跃的贡献者。“对集体的归属感”也可以说是其化身之一,类似于某种类型的“服务”,其实,扎根于现世最困难的一面就是参与到集体生活中,因为对于Puer来说,任何看起来能够影响其独一无二性的事物以及侮辱其自恋的事物都是可恨且充满威胁性的。与之相悖的是,这种奉献所带来的界限实际上也是一种解放,因为这是与“父亲”的和解,如果没有这种和解,人生将会失去所有“真正的信赖”。如果没有这种和解,灵魂将会理想地“僵滞”于某个领域,而当挑战、冲突与挫败到来时,它也将会面临崩塌的危险。“信赖”对于摩羯座来说是无足轻重的东西,除非他们有足够的把握来面对自己的绝望。正因如此,“失败”本身也是摩羯座内在景象的一部分。
《我梦见自己与妻子被关在一座监狱里,那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因为门是打开着的,也就是说我们随时可以走出去。然而,我总是有种自愿被关在那里的感觉。门的另外一边由一位凶恶的老太婆看着。貌似是在看门,但是却不介入任何事情。我妻子不喜欢这种处境,她希望能把门关上。但是我认为有必要将门敞开来证明我们自己是自愿的。于是我安慰妻子说囚禁很快就会结束的,虽然由于某些未知原因我们始终还呆在里面。》
这个梦所告诉我的是,在行运时期,土冥落在他的上升点,而他也开始承受一种很缓慢的转变,并几乎能够开始理解那些“现实的事情”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为了能够接受这一切,恭敬且自觉地承担起它们,并尽全力去保护它们,一个人就必须具备一种很深的宗教态度。这个梦境的题材,在其精华上可以说是一种生命的升华。![]() |
由于Puer与Senex之间的关系,少年与老人之间的关系,对于一个企图将自己充满创造性的灵魂表达给外在世界的女性来说也是一样存在着的,所以无论一个人是什么性别或是何种的宗教信仰,“自愿囚禁”与“被钉上十字架”的动机就像是一个持久的威胁充斥着摩羯座人的梦幻生活。“救世主通过死来复活年老的国王”这个神话有着很多不同的形态:比如出生在肉体中;父辈的暴怒所带来的负罪感;绝望感;被迫服从感;漆黑的夜晚;犬儒主义;信仰的丧失;或是终于可以接受的某个早年的灵魂宗旨以及道德标准等等。如果生活不能带给摩羯座人使其完成这一仪式的经验,摩羯座人本身便会自觉不自觉地去制造出相关的处境。
《我们庄重地汇聚于天主教教堂之中,某些时候是真实的去面对这些启蒙力量不死的景像(沦落与救赎,钉上十字架与最终的复活,“第二次诞生”与受洗仪式,坚振礼,象征性地服食圣体与圣血)通过一系列神圣的仪式,使得人类能够从他们在地面上的生命之树驱散对各种外像的恐惧,征服自己的视野,一切都将使其转变,使其不死》。![]() |
我们没必要去说这段文字中充满了悖论与矛盾。Hillman指出,与其它希腊诸神相比,包括与Hermes(赫尔墨斯)相比,克洛诺斯-撒图恩身上的对立性更加能够得到鲜活的体现。“父亲撒图恩”既喜欢说谎也十分诚实、慷慨且富有风度,令人恐惧且充满慈悲。在这一段祷文中,撒图恩就是一切,他拥有着一切,但他唯一没有的,就是青春。因为青春是给祈祷者体验的,并对外界进行投射。Hillman也肯定占星学本身也是属于撒图恩的艺术,因为它涉及到了一个个体发展中的界限与框架:
《因此,占星学中对Senex的人格描写,确定了Senex本身所造出的Senex。是一种从内部完成的描写,是一种对人类本身充满限制与枷锁处境的自我写照,用一个圈界定了那些由他们的界限所导致的缺失。而它的明智之处也正是建立于这些界限所带来的痛苦之中》
接下来让我们回过头来审视一下这个奇特的羊鱼形象,该星座的标志:摩羯。与这个星座所相关联的“潘”的神话故事,乍看之下貌似与王者“被钉上十字架”或“重生”这个题材完全不符,但是按照Graves的说法,鱼羊或羊鱼(次序取决与我们所要强调的方面)其实指的是宁芙仙女Amalthea(μλθεια),也就是迪克特山上那只喂养宙斯的山羊的守护者。宙斯的母亲瑞亚(Rea)为了保护宙斯,将其藏匿于迪克特山躲避其父克洛诺斯。这是一个我们在很多个神话题材中都看到过的悖论。克洛诺斯(撒图恩)本身是个老山羊,并且是丰产之神。无论是在日耳曼神话还是希腊神话中,山羊都联系着稻谷的丰收与填满早冬果实的“富饶之角”,Amalthea正是那只救助且赐予无助小孩生命的山羊的代表;克洛诺斯是毁灭之羊,想吃掉自己的孩子。在这里,就像Theseus(Θησε)与他那公牛-父亲一样,一个符号汇集了多个特征。![]() |
从象征符号学整体角度来看,“羊鱼”这个符号也与某些比克洛诺斯和Amalthea更古老的神话相关联。我们这里说的是上古的阿卡德与巴比伦水神,Ea,(苏美尔的Enki),其符号便是有着鱼尾的山羊。水神Ea到了希腊神话中便转型成了Oannes,之后,由Oannes这个词诞生了Joan(胡安)这个名字(英国用于女性,法国、德国用于男性),它也是英文名中John(约翰)的来源,这一关联将我们引向了另一个形象:天主教的施洗者-约翰(John the Baptist,希伯来名称: ),他预言了救世主的降临,而且正如我们所见,他还有着身为软体动物的前任。这便是摩羯座所联系到的奇特并自相矛盾的父-神,这也正是他们命运中的“内魔”,在很多方面它可以被视作是一个与耶和华(YHVH)有着“亲属关系”的内魔,当然后者比起我们以前提到过的火神更应该算是个执法之神。是一个狠毒而自相矛盾,使约伯伤心却又同时救了他的神,与之相悖,根据基督教的说法,他将自己的儿子遣往人间并将其钉上十字架,在自己身上承受凡人的命运,想以此去拯救他们,并同时拯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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